|
车子拐进村口那条熟悉的小路,摇下车窗,一股熟悉的甜香扑鼻而来——是槐花开了。路两旁的老槐树上,一串串白中透绿的花穗垂挂下来,像极了小时候母亲辫梢上的银饰。 我深吸一口气,仿佛要把这香味全部吸进肺里。 即墨老家的院子里,那棵槐树又该开满花了吧。母亲一定早就准备好了竹竿和篮子,就等着我回来。推开门,果然看见母亲正站在槐树下,仰着头,用绑了铁钩的竹竿轻轻拧下一枝枝槐花。阳光透过花隙洒在她的头发上,分不清哪是花,哪是白发。 “妈,我回来了。”她转过身,脸上漾开笑意,眼角的纹弯成几道浅浅的弧线,像被风吹皱的湖水:“正好,刚弄了些新鲜的。你上班那么忙,能回来吃顿饭不容易。”我停好车,接过母亲手里的竹竿。这活儿我从小就熟,拧槐花要轻,不能伤了树枝,明年还要长。一朵朵槐花落在铺好的旧床单上,白花花的一片,像刚下的春雪。 上大学那会儿,学校在青岛,离家不过一个小时车程。每到槐花季,母亲总会打电话来:“槐花开了,回来吃饼吧。”室友们羡慕得要命,说青岛人就是好,周末还能回家蹭饭。 那时候小,总觉得母亲有些小题大做——不就是个槐花饼嘛,至于专门跑一趟?但每次咬下第一口,外酥里嫩,满嘴的花香,又觉得这一趟值了。 如今工作了,更是体会到了这份“不远”的珍贵。下了班,开车一个小时就能闻到老家的槐花香。“妈,我同事都说,就我家离得近,想吃家里的饭随时能回去。”母亲把洗好的槐花沥干水分,往盆里磕了两个鸡蛋,一边搅一边笑:“那可不,当初让你在青岛找工作,就是想你离得近些。你要是去了北京上海,一年也见不了几面。”面糊搅拌好了,倒进热油锅里,“滋啦”一声,香气立刻弥漫开来。母亲翻着饼,动作还是那么利索,只是手上的皮肤已经松弛,多了些淡淡的斑点。 我站在灶台边,看她忙碌的背影,忽然想起小时候曾问过:“妈,槐花饼谁发明的呀?”她说:“哪有什么发明,庄户人家,地里长的、树上结的,能吃的都不浪费。”是啊,槐花那么小,一朵朵攒起来,又能做成多少东西呢?就像母亲这些年对我的好,细碎在日常里,不惊天动地,却年年如期,从不缺席。饼煎好了,金黄的蛋液裹着白花花的槐花,咬一口,外皮酥脆,里面软糯,花香在唇齿间散开,还是小时候的味道。“妈,你做的槐花饼最好吃了。”母亲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:“好吃就多吃点,走的时候带些回去,想吃的时候热热就行。” 以前觉得母亲唠叨,现在才明白,每一句“回来吃吧”里,藏着的都是她说不出口的想念;每一次让我带走的食物里,装着的都是她无法随行的牵挂。返程的路上,车里还飘着槐花饼的余香。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,我没关,因为歌声里也唱着关于家的故事。手机响了,是母亲发来的消息:“到了给我说一声,路上慢点开。” 我笑了笑,眼睛却有些湿润。窗外的暮色渐浓,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。一个小时前我还在老家吃着槐花饼,一个小时后我就能坐在青岛的家里。我忽然觉得,人生中有很多东西是留不住的。就像槐花,开得再盛,也不过十天半月,风一吹就落了满地。母亲也一样,她的青春、她的力气、她乌黑的长辫子,都在岁月里一点点飘散了。但有些东西是留得住的——比如每年如期而至的槐花香,比如母亲做饼时熟悉的手法,比如那一句从不迟到的“回来吃吧”。 我庆幸自己留在了青岛,离即墨不过一脚油门的距离。这份恰好的不远不近,让我在长大的路上没有走散,让我在每个槐花盛开的季节都能赶回去,陪着母亲在树下仰起头,看那些白白的花穗一嘟噜一嘟噜地垂下来。院子里的槐树一年比一年粗壮,做饼的人一年比一年老去,而我也一年比一年更懂得——所谓母子一场,不是看着彼此的背影渐行渐远,而是槐花落了还会再开,车子开走了还能再回来。只要那个做槐花饼的人在,故乡就永远是一脚油门的距离,春天就永远有值得期盼的理由。 又是一年槐花开,我还能坐在老家的小院子里,咬一口热乎乎的槐花饼,听母亲说一句“多吃点”。这一刻,我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孩子。(卷包车间 周新杰) 推荐阅读: (正文已结束) (编辑:喜羊羊) 免责声明及提醒:此文内容为本网所转载企业宣传资讯,该相关信息仅为宣传及传递更多信息之目的,不代表本网站观点,文章真实性请浏览者慎重核实!任何投资加盟均有风险,提醒广大民众投资需谨慎! |